话说华佗跟赵尘一道回了下邳,给赵尘府上染病的十个人治疗。
用药过了三天,步练师和糜绿筠已经有了些许反应,身体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。
院子里其他的病人,也慢慢在恢复。
按照华佗的要求,除了所有人都带棉布外,府里定期焚烧草药,窗户每日清晨打开,到正午关上,饮水和食物均需要煮沸。
之后,府里的其他人再没有出现染病的情况。
唯独婉氏不见好转,一直昏昏沉沉,全身滚烫。
赵尘独自一人守在婉氏边上,吃住同屋,照顾婉氏的起居,尽量避免与其他人接触。
原本还有步练师和糜绿筠能照顾婉氏,如今只有赵尘亲自上。
总不能从府外找个女子来吧。
看着一直说胡话的婉氏,赵尘十分痛心。
婉氏的手和脚依旧冰冷,依照赵尘的经验,体温还没有稳定。
他将婉氏的手捂在手心里,不停地哈气。
又把婉氏的脚放在他的腋下,希望能用体温将她捂热。
迷迷糊糊中,赵尘就在婉氏身边躺着,累得睡着了。
次日清晨,赵尘还在梦中,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。
赵尘猛地惊醒,看见婉氏正坐在床头,轻轻拍着赵尘的肩膀。
“厚德这几日一直在这吗?”
赵尘欢喜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?身体舒服些了吗?”
“舒服了些,只是有些口渴,有些乏力。”
赵尘急忙起身,给婉氏倒了杯热水,让婉氏靠在自己的身体上,一口口给她喂下。
随后,又握起婉氏的手,摸了摸婉氏的脚,都是暖和的。
额头上也没有以前那么烫了,赵尘心想,体温应该是退下来了。
这一连串的举动,惹得婉氏羞红了脸,特别是赵尘温柔地触摸着她的脚,让婉氏内心小鹿乱撞。
虽说东汉时期,女子并没有裹脚的习俗,但是女子的脚依旧是不能随便触碰的。
脚象征着女子的第二性,如同女子的胸一般。
赵尘缓缓将婉氏放下,平躺在床上,随后跑出屋外,急忙找来了华佗。
华佗欣喜,给婉氏把脉。
“脉象平稳,只是有些浮,应该是大病之后体虚,补一补就没事了。”
终于时隔七日,赵尘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。
“只是……”
华佗见赵尘欢喜,欲言又止。
赵尘看出了华佗的为难,将华佗拉到一旁,直言道:“元让先生,尘也是经历过世面之人,有何问题尽管说来。”
华佗只好说道:“经历了这次大病,婉氏娘子的身体虽然已有好转迹象,但是十分虚弱,未来如何只能看她造化了。”
赵尘皱着眉头,说道:“元让先生,没有其他办法吗?婉氏还如此年轻!”
华佗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说完就收拾了行囊,记录好所有的用药,急忙往淮阴而去。
赵尘府上的治疗给了华佗一个十分好的案例,至少找到了治疗此次疫情的药方。
华佗的话,如同一盆冷水,泼在了赵尘身上。
赵尘该如何跟婉氏诉说。
这一刻他感觉是多么的无助!
护卫送来了稀粥,赵尘接过稀粥,缓缓来到婉氏床边。
“起来喝点粥吧,身体能暖和一些。”
婉氏睁开眼,温柔地看着赵尘,头吃力地往上抬。
赵尘急忙用手挽住婉氏的背,将她挪到了自己的胸前,左手端着碗绕过婉氏,右手轻轻拿起勺子,吹了几口稀粥,送到了她的嘴里。
婉氏很配合地张开了嘴,咽下这一口十分甜蜜的稀粥。
从婉氏的角度看赵尘,显得赵尘十分高大。
她轻声询问:“大夫刚才跟厚德说什么呢?”
赵尘微微一惊,眼睛瞟了一眼远处,又回到了那碗稀粥上。
“没什么,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。”
婉氏轻柔地笑道:“厚德不必瞒我,我都听到了。”
赵尘眉头一皱,小心地问:“你听到什么了?别听华佗胡说。”
婉氏本就善于察言观色,其实她压根本没有听到华佗的话,只是凭着华佗吞吞吐吐地姿态,她便猜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果然,面对婉氏赵尘不会撒谎,婉氏简单一诈,就露了馅。
“厚德,吾已过而立之年,及笄之年出嫁,尔后有了小师。桃李之年丧夫,至今十余载。什么艰难困苦都吃过了,没什么不敢面对的。”
赵尘看着满面诚恳的婉氏,说出了事实。
婉氏听闻,心跳忽然停住了。
失落感从她的内心逐渐爬出来,慢慢爬满了她的全身。
自从决定跟随赵尘之后,多少个日夜,婉氏总喜欢趴在窗口,回想着自己与赵尘的点点滴滴。
那一次手舞足蹈的牵手,那一次突然兴起的拥抱,那一次神情凝望的嘱托,那一次含情脉脉的回首……
所有与赵尘有关的瞬间,婉氏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甚至连未来的生活,婉氏都十分期待。
这次步练师吵着要来下邳城找赵尘,婉氏嘴上说着不同意,身体也十分的诚实。
走在来下邳城的路上,三个人都是有说有笑的。
每晚的发呆,步练师总是喜欢刺破婉氏那层装模作样,说她假装不在乎,实则时刻思念。
想不到如今,这一切将真的成为泡影。
婉氏叹了一口气,躺在赵尘的怀里发呆,看得赵尘十分心疼。
忽然,她开口说道:“我只是有个愿望。”
“什么愿望,我一定满足你。”
婉氏眨了眨眼睛,吃力地说道:“小师是喜欢厚德的。每次厚德出征,小师总喜欢望着那天空,望着那个厚德出征的方向发呆。每天护卫送来的战报,小师总是第一个看。这次前来,也是小师的提议。我希望厚德能给小师一个名分。”
“你不想来吗?”
赵尘将脸贴在婉氏的头顶,感受着婉氏头发的柔和那一丝丝的温度。
婉氏听之,不知如何回答,嘴角却缓缓扬起,露出了久违的微笑。
“想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,若是放在其他时候,这般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,绝非她所为。
可如今,华佗的话让她有了十足的勇气。
赵尘就算是再不懂风情,也能感受到婉氏对自己的情感。
他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,将婉氏轻轻放平在床上。
随后面向婉氏,摘下面纱,缓缓弯腰,凑过头去轻轻吻了婉氏的嘴唇。
这一刻,婉氏的心跳快到了极点,比先前大病之时还要快。
“厚德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是高兴还是悲伤?
赵尘抚摸着她的额头。
“小师会有名分的。你安心睡,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放纸鸢。”
婉氏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赵尘却忍不住发酸的眼睛,快步走到了房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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